8
一个月后，顾沉来到海临。
他没有堵在住处，而是通过南乔转交了一份文件，问我是否愿意见面。
地点由我选。
我选了游客最多的海边广场。
顾沉带来的是影像厅后续处理清单。
婚礼场地已全部取消，三十六组对照照从所有设备中删除，曾经对外提交过的展览申请也正式撤回。
他退还了我承担的装修款。
金额里没有所谓补偿，只按实际付款和利息计算。
“房子已经挂牌。”他说，“不管卖不卖得掉，你的部分都先退给你。”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还有一份肖像使用侵权说明，责任人只写了顾沉的名字。
“你把它交给谁了？”
“合作机构和秦若初的康复团队。照片未经你知情同意，被用于非公开治疗参考，责任在我。”
这会影响他作为摄影师的信誉。
我合上文件：“你可以只撤回，不必说明得这么具体。”
“以前我怕事情说清楚，会伤害若初，也会让你离开。”
顾沉看向远处的海。
“结果是我保住了体面，把代价都留给你。”
他没有求我原谅。
这种分寸反而让我短暂失神。
广场有人架起相机，年轻情侣在镜头前反复调整姿势。
顾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忽然说：“我以前以为，拍得足够准确，就能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。”
“人不是底片。”
“我知道得太晚。”
风吹动文件边角。
顾沉又递来一串钥匙。
“我在这边租了套房。离你不远，你右手还没完全恢复，万一……”
我没有接。
他立刻停住，像终于意识到问题。
“房子我会退。”
“顾沉，你做对了前面的事。”
他眼里刚亮起一点东西。
我把钥匙推回去。
“可你还是习惯先安排，再来通知我。”
顾沉握住钥匙，指节缓缓收紧。
“我只是怕你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。”
“那也该等我开口。”
我们之间安静了很久。
他最终点头：“好。”
当天，顾沉退掉了房子，没有留下地址，也没有再问我的住处。
他只把一只相机包放在长椅上。
“这是你的相机。”
我认出那是三年前看中却没买的型号。
“我不要礼物。”
“不是礼物。钱从婚礼共同账户里扣，只算你应得的部分。”
他停顿片刻。
“如果你不想留，也由你处理。”
我抱着相机回到住处，却整夜没有打开。
不是因为不喜欢。
是因为我太清楚，只要看见它，就会想起那个曾经耐心教我调光圈的人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还是给相机装上镜头。
取景器里没有顾沉，也没有秦若初。
只有窗边那把由我选中的原木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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